引子

几年前,我在文章里首次提到中国互联网的「三个世界」:

在中国,存在三个互联网形态。一种是媒体给人灌输的互联网,以海外 IPO 为目标;一种是草根互联网,低调掘金,如迅猛龙般彪悍;一种是深藏地下的互联网。

这应该是第一次在媒体上对中国互联网的分层做归纳(倒不是给自己脸上贴金,谁看到更早的描述,烦请告诉我)。后来这段话被广泛引用,倒是我始料未及的,也颇有点得意。

这一两年,「暗网」的话题很受欢迎,真真假假,快成都市传说了。

移动互联网出来之前,一个典型的互联网创业者,习惯动作是要把 Alexa 排名靠前一点的网站看一遍,研究一下做什么东西有流量

我前几年例行看 TOP 1000 网站的时候,发现 Alexa 业务上一个设计的缺陷,以至于可以看到不少网站相对真实的流量,喜出望外,收集了一批数据。这个事情我倒是没和任何人说,估计发现这个细节的人也不多。可惜现在 Web 站数据没太大价值了。这是个小插曲。

色情网站肯定有流量,直到现在都是。有没有想过色情网站都怎么变现?除去我们从列表里看到的色情网站,还存在大大小小的色情网站或是各种打擦边球的网站,你会发现,即使不做推广,他们也一样有可观的流量。

流量从哪里来?搜索引擎给过来。

在搜索引擎,比如 Google 里搜索某部电影的名字,看到的几乎都是正常的网站,如果再加一个关键词「下载」,你会看到一批电影流量站,点到电影流量站里,能看到各种草根套路的「增长黑客」手段,诱导点击,弹窗…

从搜索引擎过来的用户,往往一个点击会给这类网站带来大量的 PV,一是不好用,二是有需求,这个时候是不用谈用户体验的,用户体验肯定是降级的,但是因为强需求粘着,用户其实无所谓,他们总是可以从各种套路中一路点击,寻找自己想要的内容。

但是还是有用户会被转化,而且,比例不低。

这种流量有多少?非常大,惊人的大。永远不要低估用户搜索色情内容、盗版软件、盗版电影的热情。

快播出事前,公布的数据,周活跃用户量超过两亿,你感受一下。

网站初始内容从哪里来?以前有个术语,叫「采集」,通过爬虫到处抓。

从统计层面,这个网站有流量了。有了流量能干什么呢?常见的模式是加入搜索引擎的网络联盟,分成赚收入。

国内搜索引擎都有网络联盟的业务,以百度为例,2016 年百度联盟给广告主分成金额达 142 亿,广告主有多少呢?超过 45 万家。我在一文里面说,大公司其实都买流量,买流量为了什么?为了有更多广告收入。这里面还可以细分一些具体场景。

一种场景是,广告商家投了更多的钱,但是我没有流量可以提供,怎么办?要知道钱充进来别指望给你退款,这时候,通过网络联盟的站外流量就可以把这部分广告资金「消耗」掉。另一种场景是,有些广告商的广告要的就是这些站外流量的用户,比如黑五类,比如民营医院,比如盗版网络文学。

所以,当一家搜索引擎说已经把某一类关键词的广告屏蔽掉的时候,比如魏则西事件中的「滑膜肉瘤」,当你在搜索引擎搜这个关键词,发现没广告了。先不要给厂商点赞,记得顺藤摸瓜去看看各种网络联盟广告是不是还在?废话,当然在。

媒体记者一般不懂这个,简单验证一下就回去写稿了。其实,如果你在中心城市搜索,和在三四线城市搜索,结果也是不一样的。这就是人家技术的先进之处啊。

网络联盟运营方知不知道很多网站打擦边球甚至违法?当然知道。但是,怎么对待这部分的「合作伙伴」,态度往往就比较暧昧,有的时候封,有的时候默许。有的时候,就是里应外合,左手倒右手的事儿。

即使这样,这些拥有流量的个体运营者们也还是有不安全感,必然要求寻找变现效率更高,更赚钱的路数。这样一群对流量敏感的人,当然嗅觉也最灵敏,互联网的每一波热点他们都能从中赚钱。

从电商、团购到页游,再到 P2P 金融小额贷款,乃至网络赌博… 每当风口来临,这些网站就会为风口的弄潮儿们输送流量,当然,回报也不菲。

风口来了,就有大量的羊毛党闻风而动。哪里有补贴,羊毛党就来薅羊毛,也把流量带过来,然而这样的流量毫无价值。有些创业者只看数据,还以为业务发展不错,却不知道补贴都被羊毛党吸走,等补贴一停,业务量立刻大跌,这两年不少创业项目就死在这上面。

等等,就这么简单?弄点擦边球内容,流量就会源源不断的来?想什么呢,哪有那么简单。正常情况下,一个网站的流量积累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。那么有什么速成的办法不成?

有,比如,流量劫持。劫持用户浏览器,篡改用户启动页,浏览器插件,特洛伊木马…这个方式就多了去了。更狠的是从运营商路由层面直接来一下,大把的流量就可以导向目标网站。要想投诉运营商都不好找证据。

目标网站当然要有粘性,靠什么粘住这些不知就里的无辜用户呢?色情无疑是最好的内容,食色性也。

有人说,流量劫持这种事情,是违法的吧?只要有足够的暴利,就会有人铤而走险,明知故犯。再说,能抓到几个?

这种流量有多大?要多大,有多大。要多少,有多少。

以前做互联网的时候,每到年底,可以观摩出来哪家公司管理上有问题。

有些网站的运营人员,快到年底的时候,KPI 眼看完不成,频道没流量,怎么办,弄个专题上去,放一大堆色情图上去。然后,再到一些合作的小网站上临时做个链接,流量就哗哗的起来了。

我挺讨厌「情色」这个词的,明明就是他妈的色情,就大大方方说色情得了呗。还情色,情色个屁,扭扭捏捏的。

管理上有问题的互联网公司,外人都能看出来一堆人联手作弊。你以为公司内部会不知道?那句话怎么说来着?「大家都不容易」。

有朋友说,你这是 PC 互联网时代的老黄历了,移动互联网时代没这回事了吧?你还别说,有些打法,依然奏效。

移动互联网就不能流量劫持吗?照样可以大大方方的劫持,你明明想下载 A 安装包,下载完安装好一看成了 B App。普通用户怎么能知道问题出在什么环节,还以为自己眼花了,没地儿说理去。

苹果应用商店上玩法和花样也多,做看小黄片播放器的,卖定位软件(骗人)的,做免费电子小说的,算命的,偷着给 App 加个壳的… 吸到了流量再去往别的地方导流。

滴滴和快的当年的打车大战,两家都用 iMessage 漏洞骚扰用户,便宜有效,但用户不胜其烦,没少骂这两家公司。现在人家成功了,成了新的巨头了,这事儿早被用户忘在脑后了。

微信里的暗黑流量更多。比如,到某个内容平台上写一篇小黄文,男主性能力开始渣后来强,中间千八百字的描述,你脑补吧,结尾告诉你,因为他穿了什么什么功能的内裤…淘宝上就有的卖,搜某某关键词就行。

看似这么低级的套路,能笑掉你牙齿。可你到淘宝上搜一下该商品的销量,然后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。

黑五类(减丰壮缩增)的商品靠什么推广?就是这类流量加上土鳖的手法,然而奏效。

微信团队比较成功的一点是网赚流量赚钱是什么意思,对这类暗黑手法打击起来毫不手软。微信这么大的流量,按理说根本管不住,可是客观的说,目前生态还是非常的健康,远比微博好多了。

马上双 11 了,电商巨头们的流量又不够用了。所以,弹窗啊,垃圾短信啊,这段时间又会多起来。

能有啥办法,忍忍吧。

题图:Roy Lichtenste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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